弗法纳

弗法纳的凝视

午后三点的操场，阳光将跑道晒得发烫。少年们追逐着黑白相间的足球，汗水在草尖上摔碎成八瓣。场边，体育老师弗法纳先生抱着手臂，静静站着。他从不轻易吹哨，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，注视着一切。

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弗法纳先生刚从法国来到我们这座小城，执教的第一节体育课，他就说：“体育不是关于胜利，而是关于尊严。”我们当时不懂，只顾在球门前争抢。直到那次班级比赛，我方前锋在无人碰撞的情况下突然摔倒，抱着膝盖惨叫。所有人都围向球门，裁判犹豫着是否判罚点球。只有弗法纳先生逆着人群，第一个跑到倒地的少年身边。

他单膝跪地，检查伤势，然后抬头看向躁动的人群。那一瞬间，整个球场安静了——不是因为他要说什么，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说。他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扫过我们每个人，那目光像清水，洗去了我们脸上狂热的胜负欲。然后他轻轻扶起受伤的同学，示意比赛继续。

多年后我才明白，那就是体育的尊严：当所有人都看向记分牌时，有人看向了人本身。弗法纳先生那天的凝视，比任何哨声都更清晰地划出了运动的边界——在追求极限之外，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。

如今我也站在操场边，看着新一代的少年奔跑。当争议发生时，我会想起弗法纳先生单膝跪地的身影。阳光依旧炙热，而有些凝视，能在时光里留下比阳光更长的影子。体育课终会下课，但有些关于尊严的课，要用一生来温习。